在长征的经典战役中,如果说有哪一战可以媲美“四渡赤水”,那“乌蒙山回旋战”一定会入选。
这一战的“名气”虽然不及前者,但毛主席曾给予了很高的评价:“是个了不起的奇迹,是一个大经验,要总结,要大家学。”
如果要给两者做一个比较,则可以总结为“时间、人物、地点”的三个不同。
首先是时间不同。四渡赤水发生于中央红军长征期间,具体时间是1935年1月19至3月22日,历时两个多月;乌蒙山回旋战发生于红二、六军团长征期间,具体时间是1936年2月27日至3月28日,历时一个月。
其次是人物,也就是战役指挥者不同。四渡赤水是毛主席“对阵”蒋介石,而乌蒙山回旋战是贺龙“对阵”顾祝同。
最后是地点不同。两战虽然都发生在贵州,并且都靠近过滇黔边界,但四渡赤水的移动范围更大。见下图。
仅从上图来看,乌蒙山回旋战似乎挺简单,就是“走”了个“圈圈”而已。
但如果“放大”了看,比如下面这张来自百度百科的战役要图,就会发现它如一团乱麻般的复杂。
我们来换张彩色的,看上去似乎好点,但仍有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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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上述的三点不同我们大致可以看出:四渡赤水更像是大开大合的战略博弈;而乌蒙山回旋战的看点则是“凌波微步”般的战术“微操”。
本文今天的主题,便是理一理乌蒙山回旋战这看似“凌乱”的“步伐”。
首先,我们得找一张比“一个圈圈”详细,但又比上述两张更简略的线路图。原想自己画一张,但后来在央视的一个节目中发现了一段非常棒的动画。
将视频截取为两段动图,如下:
好了,根据这段动画,并结合相关长征史料,将乌蒙山回旋战总结为:一个月,两场伏击战,三过奎香,四次转向。
其中“三过奎香”是个核心,这会让整个过程变得和“四渡赤水”这个名称一样的“具象化”。
而“两场伏击战”分别发生在以则河和得章坝(哲庄坝)。四渡赤水中,遵义战役“卡”在了正当中,也就是二渡和三渡之间。而乌蒙山回旋战的两场伏击战,则“卡”在了“三过奎香”之间,于是,解读此战的核心脉络就出来了:一过奎香 - 以则河伏击战 - 二过奎香 - 得章坝伏击战 - 三过奎香。
最后,“四次转向”来自于上述视频的总结:先是向西,后转向北,折向东,再向西,转向南。
好了,我们先讲第一个问题,红二、六军团离开毕节后,为什么向西?
01
一过奎香
红二、六军团离开毕节的时间是1936年2月27日。在此之前,发生了两场战斗,分别是2月2日的鸭池河袭击战和2月19日的将军山伏击战。
这两战,本文就不详细讲了,但可以在地图上标一下,就能看出红二、六军团为什么要向西转移了。
由此可见,战事是由东向西发展的。那么,红军在丢失黔西和大定后,国民党军是如何部署“追剿”的呢?。
国民党的这个部署,简单来说就是“东追西堵”。滇军防止红军南下进入云南,川军李家钰部守西面的金沙江,杨森部守北线,东面追击的则有五路人马。
在这个态势下,红军向西很有点像是“往口袋里钻”,那贺龙为什么选择西进呢?
首先,川军和滇军的核心诉求是“防止红军入境”,一般不会主动出击,所以向西在短期内是安全的,而且能拉出回旋余地。
其次,贺龙的规划是先向西,再转南,目标是安顺,所以向西是“虚招”。
红军选的这个突破方向是非常合理的。但有一个前提,必须教训一下紧追不舍的万耀煌、郝梦龄两纵队,才能打开南下的通道。
但这一次敌人很谨慎,贺龙的伏击计划没有成功,红二、六军团只能继续西进,来到了野马川地区。
这时敌情又发生了新的变化,国民党重庆行营主任顾祝同似乎预测到了红军的走向,于是下令李觉纵队抢占威宁、水城一带,封堵红军的南下之路。
3月2日,红二、六军团在野马川开会,决定放弃南下安顺的计划,改向乌蒙山北麓前进。
3月3日,红军主力继续西进至妈姑一带,转而向北,于3月7日到达奎香一带。
这就是“一过奎香”,也是乌蒙山回旋战的“第一次转向”:西进转北上。
02
以则河战斗
贺龙选择北上,就是要利用“乌蒙山连着山外山”的地形,与敌人展开周旋,寻机歼敌,并撕开突破口。
乌蒙山风光 | 图源:网络
乌蒙山脉的大致范围见下图,奎香是山脉北麓的一个枢纽点。
红军北上后,顾祝同的预判就变了,他认为红军的目的是从盐津一带入川,然后和红四方面军会合。
于是,顾祝同就改变了原来的部署,令追击部队迅速北上至彝良、镇雄,以堵截红军。这样一来,原本靠后的樊崧甫纵队,就成为了离红军最近的部队,而且樊部立功心切,追得很紧。
贺龙等待的战机,终于出现了。
3月7日,红军一部主力从奎香折回,在以则河、法冲一带设伏待敌。8日清晨,樊崧甫部第28师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,此战打得干净利落,敌人两个先头连共300余人被全歼。
这一仗的规模虽然不大,但把樊崧甫的追击步伐给打停了。第28师遭受了损失,自然不敢再妄动,而跟在后面的第79师,不仅没去救援,也选择了原地驻防自保。
03
二过奎香
完成伏击任务后,红军又回到了奎香,这便是“二过奎香”。
3月9日红军离开奎香,贺龙率部开始了“第二次转向”:北上变东进,往镇雄方向进军。
这一转,导致顾祝同顿时失去了对红军走向的判断。他在3月9日发给龙云的电报中,仍认为红军“正向彝良、盐津”而去。
龙云在同日的回电也很有意思,这封电报在长征史料中被命名为“龙云关于引诱红二、六军团进入绝地给顾祝同电”。简单来说,龙云建议顾祝同把川军杨森部从盐津撤走,引诱红军从绥江渡江。
龙云的理由是:此处地形,系属河套,若竟窜入,即易歼灭。
于是,红军的实际行军方向,就和国民党军预判的线路完全不同了。
也就是说,现在红军暂时处于“隐身”状态,这就给贺龙再次设伏歼敌创造了条件。
04
得章坝战斗
顾祝同没多久便发现红军并没有北上,于是开始在奎香以东、以南地区调兵遣将,以缩小包围圈。
刚刚吃了败仗的樊崧甫追到了牛场一带,而万耀煌、郝梦龄两纵队则先于红军到达了镇雄。但红军具体走到哪里了,敌人并不清楚。
而贺龙则因为抓到了两名国民党逃兵,捕捉到了万耀煌的动向。
贺龙的决策非常快,抓到逃兵是在3月12日的清晨,而红军在上午11点就赶到了得章坝设伏。
伏击阵地还没有完全开辟好,敌人的先头部队就到了。红军官兵没有犹豫,马上发起了猛烈的进攻。
这场战斗既像伏击战,又像遭遇战,但红军占据先机,打了万耀煌部一个措手不及。敌人的指挥机关和后卫部队被拦腰截断,万耀煌在混乱中只身逃走。
一年前“追剿”中央红军,万耀煌也参与了。红军巧渡金沙江时,离得最近的就是他。这位以行事谨慎著称的国民党将领,最终在得章坝“翻了车”。
但战斗没有持续太久,因为敌人的后续部队陆续赶到,郝梦龄纵队也正向这里移动,于是贺龙下令红军撤出了战斗。
05
三过奎香
得章坝一战最终未能实现打开南下通道的目的,红军主力的位置因此暴露,贺龙当机立断,转而向西,这就是“第三次转向”。
由线路图可知,这一转颇为曲折,走了个倒S型,往西往东再往西。
红军先是在赫章北部的财神堂遭遇了北上的郭汝栋纵队,然后利用夜战优势杀出一条血路,摆脱了敌人。贺龙从俘虏口中得知,围堵红军的敌人已达到五个纵队。
这是整个乌蒙山回旋战的最严峻时刻,因为敌人的优势兵力此时都“走对了方向”,包围圈正在形成。红军的侦察部队也向贺龙报告,敌人已开始在山头驻防。
身经百战的贺龙敏锐地意识到,红军突围的最佳时机,便在这包围圈将合未合之际。经军分会讨论后,贺龙对突围行动做了如下安排:
其一是扎草人,插红旗,设疑兵。这个方法虽然古老,但非常有效。国民党军本就觉得合围之势已成,各部都在忙着构筑防御工事,不敢贸然出击。
其二是轻装出击。能够扔的东西都扔掉,包括红二、六军团唯一的两门山炮,也埋掉了一门。不过,具有传奇色彩的是,另一门山炮竟一路完成长征,到达了陕北,现收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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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三,突破口选择为郭汝栋和樊崧甫两纵队的结合部,也就是向西。
3月14日上午,红军悄然突出了包围圈,把敌人甩开了一大截,并在16日再次抵达奎香,这便是“三过奎香”。
在开国少将朱家胜的回忆录中,对“三过奎香”的描写颇为有趣。
首先是红军战士在15日宿营时,接到了第二天白天出发的命令。大家一听,白天行军?哦明白了,终于没敌情了!
行至中午时分,大家又看到了前头部队留下的字条:“同志们到了宿营地都要烧热水洗脚。”战士们一想,又明白了,下一个宿营地有房子,不是集镇就是村庄。
然后大家就让管理员快到前头去分房子,没想到管理员说不用分。这回战士们想不明白了,不分房子不就乱了吗?
结果管理员来了一句:“一个礼拜前就分好了,这次按原样住。”于是红军战士们再一次明白过来,又到奎香啦!
毛主席说:“二、六军团在乌蒙山打转转,不要说敌人,连我们也被你们转昏了头。”
其实,当时大部分二、六军团的战士自己也被“转昏”了,只不过,对于一支服从命令听指挥的部队来说,这不会产生负面影响。
06
第四次转向
红军在奎香稍作停留后,马不停蹄地开始了“第四次转向”:短暂向西后一路南下,于3月22日到达了来宾铺一带。
来宾铺距滇东重镇宣威仅20公里,红军在这里遇到了滇军的孙渡纵队。
3月23日的来宾铺反击战,是乌蒙山回旋战的第三场,也是最后一场大战。
战斗过程就不展开来细讲了,只说一下战果:击溃孙渡纵队四个团,缴枪400余支(挺)。
此战之后,红二、六军团兵分两路,于3月28日、29日先后进占黔西南的盘县、亦资孔地区。
乌蒙山回旋战至此完美收官。
盘县地区,也成为了红二、六军团和中央红军两条长征线路的“交汇点”。
